访并州碑 探五代史

何君政墓志(作者供图)

左图：李存进神道碑

　　开年大剧《太平年》，把短暂又冷门的五代十国焐热了，吸引得更多人边追剧、边画重点、边“补课”。然而，五代十国不过短短72年，风起云涌，瞬息万变，导致不少观众感觉“太乱了”“看不懂”，甚至戏谑：“看广告像下课，看剧情像高考。”

　　五代十国的史料比较匮乏，所以碑刻等文物对了解当时的历史，尤显重要。太原不仅曾是五代十国风云人物譬如李克用、石敬瑭、刘知远等的舞台，更留下了存世不多、弥足珍贵的几通五代十国碑刻。

　　李存进神道碑

　　作为乱世，五代十国最大的特征，无外乎四个字：武夫当国。天子尽“兵强马壮者为之”，更何况是一些朝中重臣。甚至于有的当朝良将，最后又成为割据一方的藩镇势力。

　　在战乱中，众多武夫得以在生命尽头，树起巨碑以记载生平事迹。如今，这些碑刻，幸存下来的不过极少数而已。

　　双塔博物馆第三道门(永祚寺原山门)右手边，一通斑驳的巨碑在几方碑碣中鹤立鸡群。它高3.2米、宽1.3米、厚0.3米，全文3200字左右。它就是五代李存进神道碑。碑文开头这样写道：

　　夫古先哲王必有良辅，时清则论王道以经邦，和阴阳而均造化，柱石王室，使不颠不危；世乱则运沉机而料敌，廓烟尘而扫芜秽，蕃屏皇家，俾可远可大，故有书汗简、勒金石，皆记其功德及于社稷生灵者。

　　毫无疑问，李存进是上文提到的后一种人——碑文里“蕃屏皇家”的良将，历史上征战乱世的武夫。

　　李存进本姓孙，原名孙重进，唐僖宗即位之初，李克用攻陷朔州(今山西省朔州市)时，孙重进投奔李克用麾下，之后跟随李克用进军关中，击败黄巢义军。唐昭宗景福二年(893)，李克用为孙重进赐姓“李”，正式改名“李存进”，李存进从此成为李克用的“假子(义子)”，关系更加亲近。

　　出身将门、自幼习武的李存进，在李克用手中屡立战功。唐天祐五年(908)，李存进升任石州(今山西吕梁市离石区)刺史，为李存勖父子守南大门。成就李存进战功的，主要还是李克用、李存勖父子的老对手——朱温。唐天祐十六年(918)，李存进被李存勖封为振武军(今内蒙古和林格尔、托克托一带)节度使。唐天祐十九年(922)，李存进在奉命平定成德军内乱中，战死沙场，享年68岁。后唐同光二年(924)，李存进被李存勖追赠太尉，当年十一月八日，在太原县大夏乡郑村(今太原市小店区北营街道郑村社区)入土为安。

　　为李存进写碑文的后唐御史大夫吕梦奇，就是北宋名相吕蒙正的祖父。清康熙初年，在山西为官的藏书家、诗人曹溶路过太原郑村，看到李存进神道碑埋在地下，仅仅露出碑顶，立即找人把碑挖出，立在村道旁边。此后，这通漫漶不清的巨碑碎成七大块，直到1983年被送到双塔寺文物保管所(双塔博物馆前身)，经过修复后展出至今。

　　史匡翰神道碑

　　在太原市小店区正阳西街圆照寺西院，有一通经过修复、建亭保护的五代碑刻——史匡翰神道碑。碑高2.78米、宽1.37米、厚0.43米，尽管残缺，但它和李存进碑同样体量巨大，显现出碑主人生前的尊荣。

　　史匡翰，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妹夫，为人忠厚，有儒将风度。他的父亲史建瑭，沙陀人，也是李克用父子麾下一员猛将，战死于平定镇州(今河北正定)守将张文礼叛乱中。史匡翰治军严明，屡立战功，却嗜书如命，尤其喜爱《春秋三传》(《春秋左传》《春秋公羊传》《春秋谷梁传》)，甚至喜欢和学者、儒生一起讨论，在文武双全上，不亚于为《左传》作注的西晋名将杜预。

　　史匡翰在后晋天福五年(940)升任天成军(今河南滑县)节度使，成为拱卫后晋都城汴州(今河南开封)的得力干将。可惜天不假年，后晋天福七年(942)，史匡翰突发重病，一命呜呼，年仅40岁。后晋天福八年(943)四月二十三日，史匡翰灵柩葬于太原。石敬瑭的妹妹鲁国大长公主(乐平长公主)为史匡翰留下了4个儿子，史彦容、史彦澄、史彦琪，幼子姓名因碑文漫漶而不可考。

　　碑文撰写者陶谷，曾是后晋虞部员外郎(负责山林川泽、自然资源事务的主官)，先后效力于后晋、后汉、后周、北宋四朝，最终升任北宋刑部尚书、户部尚书。其人博学多才，擅长隶书，爱好收藏名家书画，相传是笔记小说《清异录》的作者，有“陶谷赠词”故事和陶谷讽刺吴越国“一蟹不如一蟹”的典故流传后世。史匡翰神道碑也是清康熙初年曹溶在太原黄陵村附近(今太原市小店区黄陵街道大吴社区东)发现，最后掘地一丈多深才挖出整通碑刻。2017年，碎裂的史匡翰碑被文物部门修复后，从大吴社区东“石碑围”(今小店区荣军南街龙城尚都小区一带)迁移到圆照寺加以保护。

　　何君政墓志

　　太原纯阳宫，曾是山西省博物院的专题陈列部，至今收藏有大量山西精品石刻。其中唯一一方五代十国墓志——何君政墓志，刻于后晋天福四年(939)，宽约47厘米、厚约7厘米，出土于阳曲县。

　　何君政，是定居中原的粟特人“昭武九姓”后裔，他的祖籍地何国，在今乌兹别克斯坦。昭武九姓的先祖，源于月氏人，在两汉时期被匈奴从昭武城(今甘肃临泽)驱逐到中亚。他在唐代和五代后唐时期，长期担任“鸡田府部落长史”，这是一个协助驻防鸡田州(今宁夏灵武境内)少数民族部落首领管理军务的官员。群雄割据的唐末五代，边疆少数民族的角色不可或缺。见诸史书的李克用父子、石敬瑭自不必说，如何君政之类的生平事迹，即便从史书中难觅踪迹，也因碑刻史料的发现而得以幸存，使得后世学者尽可管窥五代十国民族融合的历程。 (上)